第(1/3)页 北大营,中军主帐。 帐外的风雪愈发狂暴了,呼啸着卷过粗糙的厚重帆布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拍击声——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兽,正在不断用它粗糙的掌心拍打着帐篷的顶壁,一下,又一下,带着北境独有的暴烈与贪婪。 帐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。 四大营统领以及二十多名高级将领,分列长案两侧。清一色的重型甲胄在昏黄跳跃的烛火下,泛着暗沉幽冷的金属光泽。 有些甲片上甚至还残留着来不及擦净的冻土碎末,混着没干透的浓重汗碱,散发出一股铁锈与汗臭交织的、独属于边关军营的肃杀气味。 大嫂柳含烟站在长案左侧最前端。 一袭银甲罩着玄色战袍,墨发高束,未施粉黛。那张绝美面孔上,此刻看不出半点多余的表情——冰冷、肃杀,如同一柄刚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、还带着铁屑寒气的长枪。 她的双臂抱于胸前,目光沉沉地落在沙盘上那片黑旗上。眼睫都未动一下。 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四嫂钟离燕叉着双臂,下巴微微扬起。 她没有柳含烟那种沉静如水的冷,她的沉默是另一种——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母豹子闻到了血腥味,正用后腿慢慢蓄力、等待笼门打开那一瞬的沉默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集中在正中央那张巨大的实木沙盘上。 这沙盘用北境最硬实的老榆木打造,边框被历代将领常年摩挲,早已包上了一层厚厚发亮的包浆。 盘面上的地形,是用细沙和黏土一寸一寸、极为精准地堆出来的——山脉的起伏、河流的走向、隘口的险峻、城池的轮廓,一目了然。 雁门关的位置,被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铁疙瘩死死压着,沉甸甸的,像一颗钉死在大夏北境的钢铁心脏。 而此刻,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红黑小旗。 红旗是镇北军,密密麻麻簇拥在雁门关周围,看似固若金汤。 黑旗是黑狼部,从白狼河沿线由北向南推进,像一条正在缓缓收拢的黑色毒蛇阵——那致命的毒牙箭头,已然直指雁门关。 萧尘站在沙盘最前方。 他一袭白衣外披着玄色大氅,双手稳稳撑在沙盘的边框上,微微俯身。 他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那片代表着死亡与压迫的黑色小旗上。 那目光极沉,极静。 “大家说说看,对于这一战,都有什么想法。” 萧尘的声音不大,语调平缓,但在死寂的帐篷里却显得异常清晰。 西大营统领赵铁山深吸了一口气,往前重重跨了一步。 铁甲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。 这个跟着老镇北王南征北战了整整四十年的沙场老将,此刻满脸犹如刀刻斧凿般的沟壑里,填满了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虑。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扫了一圈帐内的将领们,最终落在了沙盘上那片密集的黑旗上——眼神犹如盯着一群正在逼近的恶狼。 “少帅。”赵铁山的声音粗砺沙哑,带着老兵特有的陈年铁锈味。“斥候营传回了确切消息——呼延豹这次是动了真格的。” 他伸出粗糙如砂纸的手指,在沙盘上重重点了黑旗的头部方阵。 “五万人,整整五万。清一色的草原精锐骑兵——不是那些临时拼凑的杂牌部族兵,是他黑狼部的嫡系主力!” 赵铁山的手指在沙盘上从北向南狠狠一划,像是在沙盘上豁开了一道血口子。 “呼延豹这狗日的,来势汹汹,摆明了是要一口吞下我们!” 他把巴掌重重拍在雁门关的位置上,语气急促而果断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—— “末将建议,立刻收缩防线!把关外所有的巡逻队、哨所、烽燧台的驻兵全部撤回来,死死关闭雁门关城门!咱们依托城墙之险,连夜多备滚木礌石、床子弩和猛火油!” 第(1/3)页